“.....哥哥?”

当听到她的呼唤时,我有一瞬间难以掌握自己的现状。正午的暖阳已经从床边打开的隔窗中投射下了扁平的亮光,随着不知何处传来的铃声,远处潮汐浮沉的声响,风带着水汽吹拂过礁石的嘶喊与仿佛就在窗外喧嚷的闹市嘈杂一同充斥着房间。

“大家已经准备吃早饭.....或者说午饭了哦?”

从床上坐起后,由于昏睡时间太长而?#34892;?#30505;晕的脑袋随着动作发出了嗡鸣。

“已经.....这么晚了啊。”

?#19968;?#35270;着昨夜借宿的房间,临街的窗户中正有一缕白烟飘荡而进。

艾丽斯坐在床角,身上早已穿戴整齐。最让人心安的一点莫过于是,她将平日里从不离身的佩剑放到了床头的桌?#30001;稀?#20165;仅是除去了武装,便觉得她的身上多出了一种来自日常与和平的气息。

我终于得以确信自己已经在过于漫长的旅途中到达了安稳的彼岸。

“艾丽斯起得那么早真是奇怪啊。”

“是哥哥你起得太晚啦!不等你的话,说不准还能吃上早餐呢!”

虽然这么说,但她依然坐在床脚等待着我穿上鞋子,并把昨夜挂在一旁的外套递给我穿上。

“诶嘿嘿,突然觉得这样子很像是同居很久?#35828;?#22827;妻呢。”

?#23433;?#19981;像咧。话说,我昨晚.....应该说,你昨晚没有做些什?#31383;桑俊?/p>

“谁·知·道·呢?”

“得得,我知道你睡着以后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中途醒来的,所以可以放心了。”

“什么嘛!明明今天我醒得比哥哥更早!”

如此吵嚷着,我打开了房间门,艾丽斯紧跟在身后。当我停下脚步时,她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我的背上。

倚靠在门外围栏上的歌莉娅已经换上了便?#21834;?#37027;双颜色各异的眼睛似乎很不满地盯着我。身后艾丽斯发出了埋怨的声音,我只得先向她点点头,然后走到她身?#26197;?#33406;丽斯空出道路。

在看到艾丽斯异样的目光时,我才发现了背上传来?#30636;?#25238;的细微感触。

不知何时,本?#36855;?#36523;旁的歌莉娅已经躲到了我的身后。

“说起来,你们似乎还没有,相互认识吧?”

与她相处了一段时间,近乎已经忘记了她那麻烦的怕生体质了。我尝试着将她从背后揪出来,结果却受到了意想不到的阻力。歌莉娅使劲地抓着外套的后摆,而我此时的姿势又实在使不上力,在我们相互角力的同时,艾丽斯不知为何走回了房间。

片刻后,她手持着卸下的佩剑走了出来。

“那个.....艾丽斯?”

“既然黏在一起了,切开就好了吧?”

“虽然大概知道你在开玩笑,但那东西.....即使不是歌莉娅?#19981;?#23475;怕的吧。”

艾丽斯猛地凑了上来,逆持在手里的剑柄狠狠戳进了我的胃部。在她离开时,歌莉娅抓得更用力了一些。

“这么小小的一只.....真的是公主殿下啊?”

“虽然是这么小小的一只,但她确实是公主没错.....所以,先把那东西收起?#31383;傘!?/p>

艾丽斯将佩剑挂回腰间,仍旧停留在原地打量着我——或者说我身后的歌莉娅。为了躲避她的视线,歌莉娅发出细微的悲鸣?#36136;?#21170;在我背后蹭?#30636;洹?/p>

.....?#30636;?#26159;那么有弹性的东西,无论你怎样用力也不能帮你遮蔽更多的视线啦。除了让艾丽斯的视线更森冷一些以外。

在视角的余光中,我看见从楼梯间那里露出了一个脑袋。在粗略地看过场间的形式后,莫撒立刻向下走了几?#21073;?#20110;是那肢体的一部分又立刻沉入?#22235;景?#20043;下。

“.....这是你家的歌莉娅!想想办法啊!”

在侍从完全脱身之前,我无论如?#25105;?#35201;把那?#19968;?#32473;拉进这样的事态里。

“虽然之前是咱家的.....但最近似乎不能算是?#22235;亍!?/p>

摆出一?#38381;?#24515;觉得麻烦的表情,莫撒从楼梯间那边走了过来。他微微?#27785;?#19968;眼艾丽斯,从我身后揪出歌莉娅。

“这?#19968;?#21482;是想来道个早安而已。嘛,?#35805;?#37027;位也住在一起的事情告诉她是我的错。原谅我吧。”

一边拎着歌莉娅的后领,承受着歌莉娅的踢打,莫撒对我这么说道。虽然之?#23433;?#38750;没有看过这样的场景,但?#19968;?#26159;觉得?#34892;?#19981;适宜——特别是斯科特这些对王族死心塌地的人正待在楼下的时候。

“你还是把她放下来比较好.....”

莫撒疑惑地看着我,片刻后,他将歌莉娅放到地上。小小的公主将后领的褶皱整理平整后使劲踢?#22235;?#25746;一脚,在瞪了我一眼后率先下了楼。

“大概能理解,所谓的公主殿下是什么样的人了。”

艾丽斯握住我的手,牵引着我向楼梯走去。莫撒不知为何偏开?#24120;行?#20007;气似地跟在歌莉娅身后下了楼。

我们本打算在餐厅角落的一张桌?#30001;下?#24231;。旅馆的这一层已经被完全包了下来。今天这顿午饭也有庆功宴的意味。斯科特的手下们坐在在离歌莉娅一桌稍远些的地?#21073;?#26031;科特以及他的恋人则在占据?#30636;?#21381;中央的长桌?#19979;?#24231;——餐厅里除了这张桌子外,都是圆桌。

依然憋着气的歌莉娅自然是坐在长桌的一端,她?#26197;?#30340;另一端则连椅子也没有,莫撒作为她的侍从自然占据了身旁一侧的位置。

我和艾丽斯在几乎无?#35828;脑?#26700;上刚刚坐下,歌莉娅就隔着人群冷冷地望了过来。艾丽斯叹了口气,跟着我在长桌边坐下了。

赛瑞亚斯坐在我们对面。能看出,他今日特意打扮过一番。那身华贵的礼服在他身上挺合适的,让人联想到深沉优雅的管家,但那种随时能够抓起身旁的什么武器应战的气氛实在是掩盖不了。

午饭的菜色是很丰盛。但歌莉娅的心情不好。她盯着自?#21495;?#23376;里摆放精美的鱼块,漫不经心地用叉子将无刺的嫩肉戳上洞。在莫撒拐了拐她的?#31181;?#21518;,她才如梦初醒一样将目光从盘子中抬起。全餐厅的人都在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等待着她切?#21040;?#37027;块肉放进嘴里。在王族之前进?#25237;杂?#36825;些人来说想必是难以饶恕的罪过吧。

我能看出她在一瞬间已经向桌子底下缩下去了。但莫撒及时拉住了她。在她用颤抖着的叉子咽下第一口后,人们才如得大赦一般开?#24049;?#21507;胡喝。

.....那?#19968;錚?#26159;真的很不适应这样的场面呢。

在气氛热烈起来后,我依然在意着歌莉娅,在观察她的同时,目光又刚?#20040;?#21040;了一起。所幸饥肠辘辘的人们并没有注意到这?#30977;?#31361;然在餐桌上垂下头的人。

赛瑞亚斯以平日里一贯严谨的作风清理着盘里的食物。但比起在我们吃干粮时的速度要快了许多。虽然那张沧桑的面孔上依然是面无表情,但鼓起的双颊却让坐在他身旁的那对恋人微微侧目。

倒是说,斯科特和芙兰之间的气氛恐怕才是这个餐厅里最让人注目的吧。艾丽斯在盯着他们之间的用?#22836;?#24335;看了一会儿后,突?#35805;?#21449;子戳到了我面?#21834;?#20197;半强硬的方式往我嘴里塞进东西后,她发出了‘唔呼呼’这样奇怪的傻笑。歌莉娅恶狠狠地瞪着我们,她也许是想尝试在餐桌下踢我一脚,但我和她之间毕竟还隔了一个艾丽斯,而她的腿实在算不上长。在强烈的摇晃中,她被吓得脸色发白,所幸侍从在吃饭的同时还关注着自己的主人,他在歌莉娅失去平衡之前将?#39318;?#25206;稳了。

在她张牙舞爪地向这边?#28982;?#20102;一段时间后,莫撒疲惫地抚摸着自己的?#23736;?#24182;用另一只手将歌莉娅的椅子扶正,将?#36884;?#25918;回原位,在观察到护卫们没有看向这里后用指节敲了一下歌莉娅的头,然后在她反击之?#23736;?#30528;盘子默默地站起身走到我身旁。

“.....虽然对不住,但是,交给?#24515;?#20102;。”

他示意我和他?#25442;?#20301;置,我看了一眼他那几乎没有动到几口的饭菜,顺从地在歌莉娅身旁坐了下来。被我留在原地的艾丽斯瞪了一眼刚刚在我的位置上坐下?#35828;?#33707;撒,丝毫不顾及身旁的人投来的目光,搬着自己的椅子硬生生挤到了我旁边。

.....这样一来,我们的相?#26197;?#32622;就几乎没有变动过了。莫撒?#27785;?#19968;眼歌莉娅,平静地端着椅子往远离我们的方向不动神色地平移了一段距离。

虽然不太明白我到歌莉娅身?#38405;?#36215;什么作用,但歌莉娅似乎真的开始安静地进?#27785;恕?#23613;管看起?#24202;?#27809;有刻意放慢速度,但是,?#30475;?#21507;的东西却很少。这样直到大家吃完时也难以摄入所需的营养吧。这就是她长得小小的一只的原因吗?

就这样看着确实让人?#34892;?#28966;心。也许是认为自己专门坐到这个位置应当做点什么,我问她:“饭?#30636;?#22909;吃吗?”

她似乎很吃惊?#19968;?#21521;她搭?#21834;?#22312;匆忙地咽下嘴里的食物后,她摇了摇头。

?#34892;?#32673;?#38477;?#30475;了看那些尽情嬉闹的人们,她小声地说:“.....如果、早早吃饱了,就只能,看着别人聊天,很无聊。”

“.....至少今天不用担心这个?#20365;?#21543;。我和艾丽斯,都是可以陪你说话的。”

我刻意看了一眼艾丽斯,她避开了我的视线。

歌莉娅继续安静地吃饭,但是,看着这?#19968;錚?#24635;觉得自己?#29615;?#23433;心下来呢。

“那个,要不然,我喂你吧?”

由于看着这?#19968;?#36807;分拘谨的进食方式而有点烦心,不知不觉就这么说出了口。

歌莉娅先是茫然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在反应过来后,她的脸腾地变红,手中的叉子也因为颤抖而哐当一声掉进了她面前的汤碗里。

“不不不,我刚才什么都没说,就这样。”

匆忙地扭回头,刚好对上艾丽斯碧绿色的双瞳,同时,肩膀处被什么东西拉出了。

“请你、对说过的话负责。”

虽然颤抖得厉害,但歌莉娅还是用自己的小手用力扳着我面向她。

暂且无视了身后传来的寒气,我拾起沾了汤汁的叉子。

“你.....这样真的可以嘛?”

“.....”

“把脸埋进桌子底下,我可?#35805;?#27861;喂呢。”

发出细微的悲鸣,歌莉娅艰难地将似乎黏在了桌沿上的头抬了起来,额头上还留下了一个显眼的红色印记。

在踌躇了一会儿后,她闭上眼睛,小巧的嘴唇微微打开了缝隙。我屏住呼吸,估摸着她一?#25991;?#21693;下的最大额度,插起了被她戳得一塌糊涂的一滩鱼肉,小心翼翼地送了进去。

在叉子放到她面前时,她?#20204;?#37197;合着张大了嘴。由于双颊突出得太过夸张,她呜呜地哼着向露出微笑的我发出了?#25346;欏?/p>

“似乎很好玩的样子。”

本来在身后冷眼旁观的艾丽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我旁边,她灵巧地从我手中夺过叉子,在歌莉娅?#24418;?#23436;全咽下嘴里的东西时就又将盘子里的食物强塞了进去。

“呜唔.....!”

在喝下我递过去的水后,歌莉娅大口大口地呼吸着?#25484;?#22905;怨恨地瞪了艾丽斯一眼,自知理亏的艾丽斯缩到了我身后。也许是为了表达出自己的愤怒,她举起双手?#36855;?#33258;己面前的桌面上,但除了让那碗汤泛起了几点涟漪以外,就连叉子也没有颤动,倒是她自己已经疼得泛起了泪花。

侍从先生目前仍然沉浸在平静祥和的午餐时光?#23567;?#27468;莉娅泪眼汪汪地朝那边看了一段时间,在明白莫撒目前暂且不会搭理自己后,她将目光转向了我。

“.....一点一点地来.....旁边的金毛不准插手。”

艾丽斯无辜地摊了摊手,我从她手里拿回叉子,在减少分量后继续喂歌莉娅。

不知道为什么,这?#19968;?#22312;被人喂时总是要把眼睛闭上,这让她显得更加幼小。这?#26790;?#33707;名有种在喂养孩子的感觉.....如果不是突然想到她的?#30422;?#26159;谁,暂且沉浸在幻想中的感觉也不错。

不过,虽然不太愿意用艾丽斯的原话,但这的确是挺好玩的。艾丽斯在一旁羡?#38477;?#30447;着看,但我认为她羡慕的对象应该已经改变了。

“换我来一次吧?”

歌莉娅立刻摇了摇头。

“她不愿意呢。”

“哎哎?我保证不像刚才那样做了,我认真起来要比哥哥温柔又耐心得多哦。”

歌莉娅依然坚决地拒绝了。

“虽然这倒是真话,但她还是不愿意。”

“明明才这么短暂的时间.....你到底对这孩子做了什?#31383;。?#21890;了猫薄荷嘛?”

“别把?#35828;背?#20250;?#36824;?#36208;的猫啊.....”

我看了一眼由于开始享用甜点而露出幸福笑容的歌莉娅,继续说道:“她能够对我有那么一点点信?#25285;?#34429;然不知道原因.....但真是太好了,这和总算能摸一摸一只不亲近?#35828;拿?#22823;概、也许、可能,确实有点相似吧。”